(四)要解放思想
古今有影响的论述,多是顶尖级大书法家说的,道理很对,哲理很深。但是,不是每个论述都适合各个学书阶段的人,有的只适合书法创作,不适合书法学习;有的只适合书法学习,不适合书法创作。要继承传统,但不要迷信,更不要形而上学、断章取义,片面地理解古今大师的论段。不要把玄奥当宝贝,不要用似懂非懂的论述去指导自己的实践。
书法讲法度。我的体会是,处在学习的阶段要把书法法度当作法则、法规严格遵守。而对于书法创作来说,书法的法度就改变了性质,就成了创作的一种方法,作为方法来说,则是为了达到目的的手段,方法是灵活多样的,“不管黑猫白猫抓住鼠子就是好猫”(如:笔法中的中锋用笔问题,有的认为中锋是根本大法,要笔笔中锋;有的则认为中锋只是书写的一种主要方法,不能否定侧锋、逆锋、顺锋的辅助作用)。不同阶段的人,在对待法度上应该是有所区别的。在“入帖”时,要特别照“法”去写,而在出帖时就要变法;在没“入帖”之前,要力争“无一笔无出处”,而在创作时则力争“无一笔似古人”;再如临帖要“遵重古法”,而创作要树立“我即是法”;临帖要忘我,而在创作上要扬我。这些都是由继承和创新的规律所决定的。这就是毛主席说的“必然王国”和“自由王国”的问题。再打一个简单的比方,就像练拳击、武打,必须先从基本功入手,把每个基本动作练熟、练精,到了比赛和对打时就是灵活发挥,见机行事。
历来对书奴的批评很多,尤其是前卫意识强的人更是对“书隶”说得毫无是处,在他们眼里唐以后的书家基本上是二王的书隶,这话也不无道理,前卫派的理论强调变化是很有道理的,艺术就是变化的。但是,不首先当好书隶,就不可能在创作的天地得到真正的自由。临帖要甘居人后,甘当“书隶”。临帖面临着选帖的问题,人分内向外向,字有精细和豪放两类,应针对各自的情况选帖。尚未“平正”就追“险绝”,跨越阶段地“取法乎上”,必然会走弯路。
今人设了一个区禁,说只能临古不能临今。说临今人是“急功近利”。“急功近利”何以就是坏事?古代都讲师承,王羲之是学当时的今人卫夫人的。当他打好基础之后,上追钟繇、张芝,融汇贯通,创出了自己的风格。学今人可以看到他是如何用笔,是选什么样的工具书写的,这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“入帖”,能提高学习效果。历代书法名家多是出自书香门第,有良好的家传和师教,他们基本上是走学今人的道路,当今大书家也概莫能外。跟近人学,这条路比较顺畅,写的字能较早成熟,古人多在三十多岁就基本建立了自己的风貌,四十多岁就写出成果来了。在打基础时,并不一定要取法于上,更不是越上越好。书法艺术的价值关健不在于你是学古还是学今,关健在学好别人的东西之后,要跳出来,而且跳得好。
另外,我再补充一点:当代大家多是在某一个方面特别专擅,启功的行书,沈鹏、李锋、欧阳的草书,刘炳森的隶书,要想早点出成果,应收缩战线,要先死啃一家的帖,入了帖,有了看家本领,才去博取,加以融会贯通。老年大学所以难以出成果与频繁换老师、频繁换帖是有关的,老年大学的课程设置,不能像艺术学院的书法班,老年人多数是想提高书写水平,而不是为了研究书法理论。书法理论是越研究越复杂,历史上水平高的书家并不一定是系统的书法理论家,王羲之就没有当代书法理论家掌握的书法理论多。因此说,字是写出来的,不是教出来的。